安宁往下退了半级台阶。

        然后她看到了影子。

        楼道里唯一的光从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把少年的影子投在她脚前面的台阶上,那个影子是一团。铺在水泥面上的时候里面有东西在动,从影子的边缘探出来,影子的中间,好几颗圆的弧线叠在一起挤着推搡着。

        密密麻麻挤着的,小孩的脑袋。

        安宁的胃又拧了一下。

        "姐姐,"少年又往下走了一级,球鞋踩在水泥上面发出很轻的声音,"你是来找东西的吗?那间屋子里的。"他笑着,酒窝深了一点。"那些是我的,拿别人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呀。"

        "你多大了?"安宁退了一步,脊背贴上了楼梯间的墙,像在跟走丢的小朋友聊天。"十三?十四?"

        "差不多。"少年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拧了拧盖子,塑料瓶被捏得咔哒响。"十四。"

        安宁的眼睛盯着他搁在矿泉水瓶上的那只手。指甲是灰黄色的,每一片指甲盖底下嵌着一颗白的圆的小东西。

        他手指在瓶身上弯曲的时候那些白色的小东西跟着晃,不太稳固的样子。

        乳牙,嵌在甲床里的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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