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转向姜黎,眼底泛起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笑意:「黎姐见笑了。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惦记着天凉加衣这类琐事,听我不着家,便多叮嘱了两句。」

        「是麽?」姜黎眉梢轻轻挑了挑,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顾云舒米白色的高领衫。

        室内地暖开得足,几位男导演早就脱了西装只穿衬衫,陈导甚至解开了顶上两颗扣子。唯独顾云舒,从进门到现在,那件严严实实遮到喉结下方的羊绒高领就没松开过分毫。

        而且……刚才顾云舒回座前,催後厨上主菜与汤品的节奏,太精准了。

        那不是随性的添菜,那是在用一种极其老道、不着痕迹的控场手法,在给这场看似热闹无拘的酒席「倒计时」。

        「我说你啊,别给自己绷得那麽紧。」姜黎倾过身,端起自己的红酒杯,在顾云舒的茶杯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道:

        「从领奖台下来到今天,瞧你那脸色,血色就没真正缓过来过。刚才接完电话一进来,眼神里的弦一下子拉得比琴弦还死。怎麽着?今晚九点半前……有门禁啊?」

        最後「门禁」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毫无徵兆地扎进了顾云舒心底最隐秘的死穴。

        顾云舒心脏骤然缩了一下,後背渗出一层极薄的凉汗。

        在圈内,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词来试探他。所有人都以为他背後站着的是某个深不可测的资本巨鳄,或者是不可言说的文化口高层,对他敬而远之又满怀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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