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李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接了个家里的电话耽搁了片刻。」
顾云舒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温和，顺手招来候在门边的服务生，语调轻缓却极有技巧地加快了席间的节奏：
「後厨那道招牌的清蒸鲥鱼和松茸鸡汤可以起锅了，趁热给各位老师端上来。今晚大家多喝两盅，咱们把酒言欢，好好热闹热闹。」
他端起手边的温热茶汤，重新周旋在各位前辈与同僚之间，言笑晏晏，斟酒布菜，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名利场里光鲜夺目的温润戏骨，可藏在西装袖口下微颤的指尖，和那双时不时极其隐秘地掠过腕表的眼眸，却在无声地倒数着自由的最後分秒。
坐在顾云舒左手边的女演员叫姜黎，三十出头，童星出身，两年前刚凭一部文艺片斩获金鸡最佳女配。
在这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摸爬滚打二十年，姜黎那双眼睛毒得很。她不像那些只会看脸和咖位的新人，她是真正懂戏、也懂看人的老江湖。整部《深渊之下》拍了五个月，她跟顾云舒对手戏最多，深知这个男人在镜头前有多惊艳，在私底下又有多「完美」。
完美得近乎非人。
顾云舒推门回席的那一瞬，旁人只看见他唇角温和谦逊的弧度，听见他对後厨催菜的妥帖安排。可坐在他身侧的姜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极细微的破绽。
他走进来时，左脚落地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半寸——他在下意识避开腰胯发力的钝痛；他刚洗过脸，额角的碎发微湿，高领羊绒衫的领口处隐隐透着一股仓促用冷水压下去的微凉；最重要的是，当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右手端起茶杯的指尖，在骨瓷边缘极轻微地僵停了一瞬。
他在算时间。
「云舒，」姜黎单手托着腮，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没点燃，只是拿着把玩，笑吟吟地侧过头睨他，「家里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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