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又为何迷惘?

        可念头一旦生根,便在心底最幽暗滚烫之处,疯狂滋长。

        他抬手死死按住心口,似要将那疯狂的念头压下去。可掌心之下,心跳如鼓,如何也按不灭。

        指尖于虚空微微震颤。

        恍惚间,他似望见自己皮下暗色血脉,有猩红流溢,化作缕缕纤细赤色引线,自他身躯飘散而出。丝线穿过长街灯火,穿过他一路踉跄挣扎的来路,蜿蜒飘摇,牵回苏萤指尖,缠上她腕脉,连至她心口。

        神魂又似沉入一片混沌无名之地。那是母腹深处,温热幽暗,如海如永夜。

        他看见一双婴孩,一男一女,蜷在同一片羊水里,同一段弧光包裹。头足相抵,背脊弯成两道交错的弧,恰似太极阴阳,首尾相衔。男婴掌心贴着女婴脚心,女婴脚心亦抵着男婴掌心。血脉在幽暗中彼此交融,呼吸在羊水息,如同一根藤蔓上结出的两枚果子,一向朝光,一向背月。

        那是他和她。

        远在降生之前,远在冠名之前,远在“兄妹”这层人间伦常被加诸在他们身上之前,他们便以阴阳本初之态,嵌进彼此的形骸。

        幻象再转,又见孤树生于悬崖,根系扎入泥土。树干长至高处,分作两枝,一枝临风向上,一枝垂落向崖。枝桠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看着毫无牵连。可若掘开土层,方能窥见真相:两枝同源,地下本是一条根脉。共享同一水源,同一片幽暗岩土。一半沐风,一半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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