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云抬眸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下透如明镜:“炼器最忌心烦。顽铁生来偏硬,便铸不了软甲。温玉受不得极温,便承不住烈阳。料子是什么性子,便只能成什么样的器,强拧必然崩解。”

        她收回手指,在衣角上随意擦了擦:“但人和器不一样。器是死物,没得选。人是活的,人有的选。”

        微凉的夜风穿堂而过,吹拂着游一散落颊侧的黑发。

        青年握着酒壶,久久没有动弹。整座万谷城的喧嚣灯海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隔绝在外,室内唯有冷香酒那抹清冽苦涩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良久,游一缓缓放下了酒壶。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般油滑地岔开话头,亦没有扯开嘴角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白玉栏杆,投向极北方那片笼罩在重重夜幕下的苍茫天地——那是中洲灵霄山的方向,是乘霄宗的宗门万仞,更是游氏家族百数年生息的根基。

        右手腕间,那串祖母所赠,水头极润的青玉珠串,被他的指尖反复拨动着。

        “如果……没得选呢?”

        那是头一次,这位名动中洲的天之骄子,在旁人面前撕开了那层从容不迫的皮囊,露出底下沉重如铁的疲惫与挣扎:

        “若是宗门里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我反手一剑削了他便是,大不了反出山门浪迹天涯。可压过来的偏偏不是剑……是宗族的大义,是血亲长辈掏心掏肺替你扛下的难处。拔剑是忘恩负义,不拔剑,便只能乖乖去做一辈子的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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