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几乎是惊醒。
惊醒的第一反应是毫不犹豫地推开她。
大概因为情景太突然,惊醒得又太仓促,推得还非常用力。
那个时候,她没有一点防备,一下就被他推倒在地——当然她本来就坐在地上——后背撞上身后茶几的立柱;撞得红茶在壶中轻晃,连点心架都晃了一晃。那棵立柱太重也太沉了,她那么被甩过去,身体像被一根很长的棍子打了一下,当即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响。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刻伸手要去扶她。她低着头,手臂撑着身子,自己坐起来,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该说些别的什么了。就这么喃喃了一句,带着后背的刺痛,坐回他对面的软沙发,自顾垂下了头。她想反正也就是这样了,公爵一直都不太喜欢她,她这么凑过去真是活该惹人讨厌,而且也挺莫名其妙的。那时她还想着退学的事。她想如果公爵不愿意她留在秘银领……她还是不要留下了。她也不想提那些话了。很明显他不喜欢她。她还是就留在首都吧,寻求高文先生的帮助,问一下他有没有维生的工作。以后如果有机会,再买一匹属于自己的天马,像以前她想象的那样在联邦各领旅行,靠自己的本领维生。她还在想着这些事,但公爵提起的却是另一些事。她对他所说的赔偿、和要索要的东西一知半解,讲实话也没太听清,不管他说什么,都心不在焉地应着,说都听他的安排就好,从始至终也没有抬起头去。太阳太大了,室内笼罩着很明亮的光辉,金色镂空的点心架亮得晃眼。中途他给她倒了一杯红茶,黑底银边的衣袖垂到桌上,银色的纹章也亮得晃眼,是她看了十几年已经习惯的「淬炼」。紫水晶戒指在他苍白的指根,折射多棱边的射线。晃到点心架上淡蓝色的糕点,像点缀的紫色金箔。全程一直是他在说,类似于大概会拿到多少赔偿,大概有多少进账,大概能够让她衣食无忧甚至奢靡地生活多久的这一类话。她也没太在意这些具体数额。只是忽然间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些话好像有点像在托孤,当然也不是他要去死的意思,就是有种接下来她就要自己照顾自己的意思。虽然她也确实做好了这种准备,但他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他这么漫长的开场白,又是在铺垫什么呢。她就在这种有些困惑的念头中终于地抬起了头,才发现对方始终在望着她,视线像有密度的树脂,黏稠而清透,又像蜂蜜拉着丝滴落,将她裹进密不透风的真空地带。她透过模糊的一层蜜网看见外界,外界的那个人好像没有想到她会抬头,声音顿了一顿,才温和地说了下去。他说,「中央银行在十二主城都有分行。」
你在哪里都可以使用这笔钱。
……
虽然是这样,但是她要去哪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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