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使人绝望,若非他早已吃透了这种颜色的把戏。他徜徉过最泥泞胶着的黑,最血肉模糊的红,最枯骨成烬的白,也在梦魇中见过妖异幽深的紫。他追随他的心爱之人蹚过无尽光怪陆离的河流,如今,至少他们的身体还在一起。
哪怕被遗失的记忆割裂,彼此契定的感官与费洛蒙还执拗地交缠一处。
意识到身赴险境的“愚蠢”决断终究是他唯一的解法,茨木总算可以放任那份彻底的倦意将他的身心席卷。意识逐渐放空,他渐渐沉入或许短暂的安睡中去。
梦境的混乱不成章,重重片段彼此交叠,脚下一片不知何起的铃响破碎得像砸落的酒碗里绽开的弦月。他就这么穿行在阴阳倒错的诡谲画卷中,喃喃着焚在心口几乎窒住呼吸的那个称呼:
“挚友……”
“——挚友?”上方的空气里,骤然响起浑沉的话音。
鬼王不知是何时来的,大抵站在床边端详了茨木很久,才会如此清晰地捉住他梦呓的字眼。
血液深处的机敏瞬时回返,茨木猛地清醒过来。
他收整混乱的心跳,按捺住受惊的反应,偏过头,发出一声久梦初醒半带疑惑的哼响——他是被鬼王唤醒的,刚醒的人可记不得自己梦里呢喃过什么。
上方那只指节修长的手却伸过来,沾着血气的甲锋逗弄似地搔刮着他的下颌,破开茨木空荡的知觉留下一串酥痒。鬼王观看着茨木自以为并无破绽的演绎,以气定神闲的语调轻声赞许道:
“还是只受过训练的小狗呢。”
话音砸进脑海,一瞬泯灭了茨木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他意识到自己再不能有半分松懈和轻率。对面的人打从是他的长官的时候,失控的欲望就从未妨碍过他审慎卓绝的头脑,如今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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