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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录音送到温书浓手里那天,江城没有下雨,天色却压得比落雨时更黑。

        程蕴把一个黑色随身碟放在她办公桌上,没多说一句话。那是傅向北在江月收购案中留下的备份,档名与日期列得清清楚楚,其中一笔通话缩在整个资料夹最底下,显示的音轨长度只有三十七秒。温书浓插进电脑时,手指甚至没有一点预兆。她以为那是温书远跟收货方接头的声音,或董事会外某通不清不楚的电话。她放了。

        耳机里先传出的,是温书远的声音,喘得极凶,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奔来。「姑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走,你听我说!」接着是母亲苏吟秋,很轻,像站在风口,尾音被吹散了:「书远,不是江月的事。你推我,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你把它撕了,那笔帐不回来,江月就真的没了。」温书远在那头叫了声什麽,被风盖掉大半。耳机里忽然响起几声颠簸,伴着指甲刮过墙面的细响,再来便是一记重物坠地的闷声。录音档在这里停了,三十七秒。

        温书浓坐在位子上,耳机仍压在耳上。她没有哭,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这才知道那通电话从来不是打给她的。她那夜接到的或许只是母亲按错的最後一通;真正录下来的,是傅向北早就有的。

        她拔下随身碟,走到楼层最北边傅向北的临时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开,里头没开顶灯,傅向北站在窗边,正把一叠拆信刀与光碟收进牛皮纸袋。他回头看她,目光一滞。

        「你早就拿到这个了。」她慢慢说。她的手指在身侧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那枚随身碟还压在她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片。

        「早,但不是我录的。」他低声说,嗓子像含了一夜没睡的粗砺。

        「你藏到现在都没有让我知道,甚至连认罪都替他安排,让我以为我只要坐下听就够了。」她把那些字一句一句咬得很碎,犬牙在暗处一闪,像把整个下午的哑忍都磨成刃。

        傅向北没动。他想走近,可她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极小,却比任何狠话都更清楚。他记得她唇上那道旧痂早就不在了,而此刻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条新的血痕。他忽然後悔没在程蕴送出随身碟前先一步删除,可他知道那也只是多藏一段日子。她终究会知道。

        「你要真问心无愧,就该在昨夜告诉我。」她说,嗓音极低,低得像是从齿缝里渗出来的。「你连底牌都亮了,我却是最後一个看到的。」

        他沈默了好一会儿。窗外那阵风钻过未关严的窗缝,把她耳边几根长发吹得贴上颧骨。他伸手想帮她拨,她侧开脸,动作又冷又稳。他一向是那个替人清帐的人,此刻却说不出那几句能补的实话。十年前他没接到的电话,十年後他藏起来的录音档,都像同一道风,把他们之间的每一点温度都吹得东斜西倒。

        「温书浓。」他唤她。

        「你别这样叫我。」她抬脸看他,眼底没有恨意,却也没有退让。那更像某种被真相烧穿之後,剩下来的灰。「我信过你,信到把借据都放在你手里。你早知道有录音,为什麽不把我当成可以一起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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