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片取出来了。陆抱璞将伤口清洗乾净，用烧过的布条包紮好。霍骁的力气已经耗尽，整个人瘫软在草堆上，嘴里还含着她的肩膀。她轻轻地将他推开，查看自己的伤口。肩头两排深深的牙印，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血沿着她的锁骨流下去，在旗袍领口晕开一片暗红。她撕下一截旗袍内衬，简单地缠了一下。动作极快，像处理一道家常的伤口。
霍骁在昏沉中抓住了她的手。
「抱璞……」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疼不疼？」
陆抱璞低头看着他。他的嘴角还沾着她的血，眼神迷蒙，却执拗地盯着她肩头的伤。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清醒时绝不会出现的东西，赤裸的、笨拙的、近乎惶恐的关切。她的心口猛地一缩。
「不疼。」她说。
霍骁攥紧了她的手。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却还在喃喃。
「骗子……」
他终於睡了过去。陆抱璞靠在洞壁上，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她的肩膀在疼，手指在疼，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定。他活着。子弹取出来了。烧还没退，但最危险的一关过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方才好了一些。她将湿毛巾敷在他额上，动作很轻。
夜色很深。洞外有巡逻兵的脚步声，有秋虫的鸣叫。洞内，篝火烧得只剩暗红的炭。陆抱璞低下头，看着霍骁沉睡的脸。他的眉头终於松开了。嘴角还沾着她的血。她伸手，用袖口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迹。然後她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霍骁。」她在他耳边低语，「你说过要活着回去吃清汤面。两碗。不许赖。」
洞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响亮。陆抱璞猛地抬头，一手护住霍骁，一手摸向身旁的步枪。马蹄声在洞口停下。罗五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明显的兴奋。
「姑娘！友军！是三十七军的反击部队到了！」
陆抱璞握枪的手松开。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霍骁。嘴角微微扬起。
「听见没有。」她轻声说，「你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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