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绾抬起眼睛看他。
「因为我这辈子第一次,」她的声音很平,可程衍听出底下压着什麽,「想知道那张网,能看到什麽。」
***
程衍花了不到两小时。他一层一层读下去,读到第三层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找什麽了:不是找谁做错,是找哪两层之间有一段路没有人走过。
问题出在第十一层:三个月前一次例行的材料更换,换上的新材料在很暗的光底下,会有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偏移。小到第十一层的专才看不出来,因为那不是他负责看的东西;第七层的光源专才也看不出来,因为那不是他的层;基准管理层更看不出来,因为他们只看数字有没有落在允许的范围里,而那个偏移,就在范围边缘往内侧半步的地方。
每一层都没错,每一层都尽职。然後那个女人的眼睛,就变成了整条线上唯一「错」的东西。
程衍盯着那个偏移看了两秒,又想起板金厂那个师傅。仪器量出来是一样的,人眼不是仪器——原来这句话走到哪个世界都算数。差别只在,地球把它当老师傅的牢骚,栈都把它写成了回收单。
程衍把事情走过的整条路摊在席绾面前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很慢很慢地往後靠进椅背里。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靠椅背。
「三个月。」她最後说,「三个月里,这件事经过了十七个专才的手。」
「他们都没错。」
「对。」席绾闭了一下眼睛,「他们都没错。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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