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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得不赞同那些说换了一个还是一样烂的人。”

        船靠岸时天还没有黑透,两个人在公园门口磨蹭了一会儿,谁也不想回去。阿依夏拿手机搜了半天,说胶州路有家COA,要不喝酒去。唐子琪先问贵不贵,阿依夏说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车都叫了。她们到的时候一楼已经快坐满了,店员领着她们从旁边的窄楼梯上二楼。楼梯修在老房子里,陡得不像是给喝过酒的人走的,转弯处两个人还给端着酒下楼的服务生让了半天。二楼比想象中小,几张桌子挨得很近,外面带一个露台,门一开,胶州路上的风和车声就一块儿钻进来。

        她们被安排在靠墙的小桌。四周都是那种一看就经常来上海高级清吧的人,衣服不见得多正式,颜色却都很克制,讲话也夹着些没必要的英文。邻桌一个男人正问调酒师某瓶梅斯卡尔用的是什么龙舌兰,调酒师说了个西班牙语名字,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像刚确认了一个重要病理分型。吧台后面的瓶子一直摞到头顶,标签五颜六色,墙上也挂着墨西哥风格的画和织物,热闹倒是热闹,只是人人都热闹得很有所谓的vibe。

        阿依夏那杯端上来以后果然花里胡哨,杯子矮矮的,顶上盖着泡沫和一片烤过的菠萝,边上还撒了些红色粉末。她先闻,再小口喝,神情严肃得和周围的人差不多。唐子琪等了一会儿:“怎么样?”阿依夏咽下去,说层次很丰富。唐子琪问好不好喝,她不耐烦地说好喝,过了两秒又补充:“有点怪。”唐子琪端起自己的杯子笑了一声。她那杯威士忌酸甜得非常老实,既没有产区,也没有故事,冰块倒是切得很方。

        露台的门又被人推开,风卷进来,把酒单吹翻了一页。阿依夏伸手压住,随口问她,既然现在解封了,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唐子琪转着杯子,想了一会儿才说:“10月执医考完去东北吧。”

        “东北我去过。”阿依夏告诉她,那是高考完的暑假。她跟她爸吵了一架,吵什么现在已经忘了,只记得她爸不让她走,她第二天偏买了张硬座票,把手机一关,一个人去了东北。一路住青旅,坐最便宜的车,今天在沈阳,明天去长春,走到哪儿算哪儿。她爸联系不上她,托了好几拨人找,差一点报警;她在火车上吃泡面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自由得不得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都带着某种革命性,好像只要离新疆足够远,就可以暂时不是市长的女儿。

        唐子琪听完问:“钱谁给的?”

        阿依夏正喝酒,停了一下才说:“我爸。”

        “那你倒是挺懂薅国家资本主义羊毛的。”

        阿依夏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经济没不妨碍人格。不过你高考完干什么了?”

        “送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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