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火旺看得懂。土地公的界,他守了四十年。
「你看得出来,」阿财伯说,「你跟你爸,一样。」
阿财伯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牙齿咬开脆壳的声音在静谧的庙埕显得格外刺耳。他心底泛起一阵苦涩的烟草味,那是他守了这块地界四十年的焦虑:「添财,这孩子这双眼,跟你当年一样毒。可他越是看得清,我就越是怕。这旱溪的地气已经变了,山那边的影子都踩到我脚後跟了,我这老骨头,还能替他遮掩多久?」他低头看着指甲缝里的泥土,那是他作为土地公与这片土地最後的联系,却在夕yAn下显得如此苍老无力。
他把供桌上的花生抓了一把,剥壳,慢慢吃。
「花生又涨价了,」他说,「涨五块。我问老板娘,为什麽。老板娘说,花生油涨,花生就涨。花生油为什麽涨?我说你花生油涨,关花生什麽事?她说,花生油是用花生榨的,花生不涨,花生油涨,老板就赔。我说你这话讲得对,但是花生油涨,花生就涨,这个道理,我还是听不懂。她说你不懂就不要听。我说我听了四十年,什麽都听。」
火旺等他吃完花生。
「阿财伯,」他说,「最近,有没有人来看你?」
「看我做什麽?」
「看地。」
阿财伯剥花生的手,停了。
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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