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七年的十二月初,台北的空气中开始飘荡着耶诞节前的兴奋与躁动,景美区的小华厦内,暖气规律地呼着热气。林晓茉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厚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只刚刚从邮差手中接过的、贴满了英国皇家邮政邮票的厚信封。
信封上有着淡淡的、混合着伦敦雨水与旧图书馆那种乾冷纸浆的味道。寄件人栏位上,是周以哲那手端正、清秀且充满力道的字迹。
「沈夜,以哲寄信来了。」晓茉轻声喊道。
沈夜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尝试做莉莉丝最爱的蛋包饭,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的铲子,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缓步走到客厅。他现在的步态虽然依旧有着细微的节奏感那是那条伤腿留下的痕迹,但整体却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
晓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印有伦敦塔桥雪景的明信片,以及几张洗得非常乾净的照片,最後是一封长达三页的手写信。
【晓茉,沈夜:
好久不见。伦敦现在下雪了,那种雪跟台北的冰霰很不一样,它落在鼻尖上很快就化了,冷得让人清醒。
我在这边的研究工作进展得很顺利,那群经历过二战余波後依然在修复心理创伤的孩子们,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以前总想当拯救别人的英雄,现在才发现,我其实只是个需要被世界接纳的普通人而已。
照片里的人,是我在大学图书馆遇到的助理研究员,她叫Cire。她小时候也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事,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个酒窝会让人觉得,全世界的苦难都不算什麽。我们现在会一起去听音乐会,或者在泰晤士河边散步。沈夜,你放心,她吹口琴没你好听,但我很喜欢听。
看到你们全家福的照片了,沈夜,你穿西装真的很帅,虽然眼神还是那样深不见底。晓茉,你变了,你眼里那种随时准备消失的空洞,终於被幸福填满了。我真的很为你们开心。】
晓茉看着照片。照片里的周以哲,站在伦敦的大街上,身边站着一个有着金色卷发、眼神明亮的女孩。周以哲的笑容不再是那种为了温暖别人而强撑出来的灿烂,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的、真正的平静。
「他遇见对的人了。」沈夜看着照片,语气里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沈稳,「以哲那样的人,本来就该拥有一份不被沈重记忆拖累的感情。晓茉,你看,我们大家都在往前走。」
晓茉放下信,靠在沈夜的肩膀上。她想起这几年周以哲对她的守护,想起他在雨中为她挡下的那些恶意。那种曾经让她感到沉重的「亏欠感」,在这一刻,终於随着这封跨越重洋的信,彻底转化成了一种对生命的感激。
「沈夜,以哲信里说……他学会了被接纳。」晓茉轻声呢咛,「我觉得,我们也是。我们接纳了自己的伤疤,所以世界才愿意给我们晴天。」
沈夜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金戒指。
「明天,我们回青水镇吧。」沈夜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我想去办最後一件事。」
微光如果会说话,它现在一定是在伦敦与台北之间,搭建起了一座名为「祝福」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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