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札幌搭乘缓缓前行的海景列车,一路沿着日本海的海岸线向西北方行驶,当窗外那片铅灰sE的汪洋中翻滚着层层白sE的浪花时,列车便停靠在了因浪漫情调而闻名遐迩的港口城市——小樽。此时的北海道正笼罩在一场规模浩大的冬日大雪中,纷飞的雪花像是一场无声的洗礼,将整座曾经因鲱鱼渔业与铁道交通而繁华、後来又渐渐没落的百年老港,覆盖成了一片纯白而寂静的世界。

        林秀昀拉紧了身上那件黑sE的羽绒大衣,脚下的皮靴踩在小樽运河旁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扎实而沉闷的「咯吱」声。运河两旁那些由红砖与石造仓库改建而成的百年老建筑,在纷飞的大雪中披上了厚厚的白sE外衣。黑sE的运河水面上倒映着沿岸一盏盏复古的煤气路灯,昏h而温暖的光晕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与浮动的碎雪中轻轻晃动,宛如一幅流动的北国水墨画。

        「小樽在明治和大正时期曾是北海道的海上大门,被称为北方华尔街。」葵将单眼相机的镜头盖轻轻阖上,侧过头朝秀昀微微一笑,栗sE的短发在风雪中沾满了细碎的晶莹,「但随着时代变迁和渔业没落,这里曾一度沉寂。直到後来人们利用这些旧仓库发展玻璃工艺和音乐盒产业,才让这座港口重新找回了属於自己的灵魂与美感。」

        秀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那条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古老而寂静的运河。她想起了自己的人生,何尝不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没落与Si寂?在台北那间狭窄Y暗的公寓里,她被原生家庭的冷漠与母亲无休止的嫌弃剥夺了所有的光芒与价值,像一件被遗弃在仓库角落里的旧物,日复一日地生锈、腐烂。如果不是她咬紧牙关买下那张单程机票,如果不是此刻身旁这个温暖而坚定的nV子一直牵着她的手,她大概已经彻底消失在那个令人窒息的黑洞里了。

        「在想什麽?」葵彷佛看穿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事,自然地伸出戴着厚重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秀昀冰凉的指尖。

        「我在想,这条运河见证了那麽多船只的进出与时代的兴衰,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秀昀转过头,目光清澈地迎上葵的眼眸,「过去的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随时会触礁沉没的破船。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百年红砖仓库,我突然觉得,就算曾经斑驳、就算曾经受过伤,历史和时间也不会将它抹去。它可以在废墟上重新长出属於自己的风景。」

        葵的眼底泛起一抹深深的赞许与柔情,她握紧了秀昀的手:「这就是为什麽我一定要带你来小樽。因为这里的玻璃制品,是用最高温的烈火将沙子熔化、再经过匠人一次次吹拂与塑形,才变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你心里那些曾经被砸得粉碎的自信与尊严,也会在这段旅程中,像那些玻璃一样,被重新烧制成最坚韧、最美丽的模样。」

        两人离开了寒风呼啸的运河畔,走进了一条充满欧风复古气息、名为「堺町通」的古老街道。街道两旁错落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工艺馆、音乐盒堂与充满北国风情的甜点铺。古老的木造建筑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柱,空气中飘散着烤起司蛋糕与现做冰淇淋的甜香。

        她们推开了一间拥有百年历史、当地规模最大的玻璃工艺馆厚重的木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GU温暖而乾燥的室内气息,与门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的对b。大厅中央的挑高空间里,悬挂着无数盏由手工吹制而成的彩sE玻璃吊灯,将整个展厅映照得如梦似幻。放眼望去,展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JiNg致绝l的玻璃艺术品——晶莹剔透的酒杯、sE彩斑斓的小动物、彷佛将整片极光封存在内部的玻璃纸镇,以及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风铃。

        秀昀忍不住松开手,轻轻走到一个摆放着透明玻璃雪球的木柜前。她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表面,看着里面那一场由人工制造、永远不会融化的绝美大雪。

        「喜欢吗?」一位系着围裙、笑容温和的老师傅走了过来,用略带磁X的嗓音用日文笑YY地对她们说道,「这里的每一件玻璃作品,都是匠人们在摄氏一千多度的熔炉前,一边忍受着高温与汗水,一边用尽全力吹出来的。正因爲制作过程中有太多的变数和不确定X,所以没有任何两件作品是完全相同的。」

        「没有任何两件作品是完全相同的……」秀昀喃喃自语着这句话,心头彷佛被什麽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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