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等那个量。

        等那个累积足够了,等你欠下的那个重量,重到你自己都感觉到,然後那个感谢从你嘴里说出来,清清楚楚,让它听见,让那个交换在语言的层面上完成——

        契约成立。

        它要取什麽,就取什麽。

        在这栋公寓里,有几个已经说过谢谢的人。

        三楼的老太太,没有舌头。那个位置,光滑的,像是从来就没有长过,但她还活着,她还能走路,她还能思考,只是她再也不能说话,她把说话的工具,还给了那个借了它的东西。

        四楼的男人,两只眼睛的眼白,有一层薄薄的膜,那个膜让光进去,但没有办法让感觉进去,他活在一个看得见但感觉不到任何视觉情绪的世界,就好像你一辈子只能透过玻璃看外面,永远感觉不到风。

        四楼对面那间,窗帘永远拉着的那间,那个人,没有耳朵了。不是外伤,是字面上的,那个位置是平的,是光滑的,他活在绝对的沉默里,他把窗帘拉着,是因为他再也不想看见有人说话,因为他看见嘴型动,却听不见声音,这件事让他崩溃。

        这些人,都说过谢谢。

        有人说了一次,有人说了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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