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承翰推开了商办大楼一楼沉重的玻璃大门。但林承翰脑海里无法控制地闪过几个小时前的咀嚼声，以及天启七年陕西荒野上那些因为半斤米而互相残杀的饥民。四百年的时间跨度，在九楼那个拥有军工级量子伺服器的办公室里，被压缩成了一条光纤线的距离。
他慢慢地走向捷运站。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身T极度疲惫，大脑却因为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而异常亢奋。当捷运列车在公馆站停下时，林承翰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搭上了这条与回家方向完全相反的路线。
走出捷运站，罗斯福路上的车流还不太多。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阵浓郁的豆浆与油条油炸的香气，强势地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传统中式早餐店。
林承翰觉得肚子发出一阵空虚的鸣叫。他走进店里，点了一碗热豆浆和一套烧饼油条。店里的客人不多，大部分是刚结束大夜班的运将，或者是早起准备去晨练的老人。
林承翰端着餐盘，目光扫过略显油腻的用餐区，却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停住了。那里坐着一个nV孩。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sE连帽外套，帽子甚至还戴在头上，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正对着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疯狂地敲打着。是黎子青。
林承翰愣了一下，随即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在她对面的空位轻轻坐下。
黎子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林承翰把那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放在桌上，她才猛地抬起头。「林承翰？」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眼神里满是熬了整夜的红血丝，但表情却是惊喜的。「你怎麽会在这里？你不是刚下夜班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黎顾问。」林承翰看着她那副彷佛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这是……写了一整晚的论文？」
「对啊！自从有了你给的那份大唐煎茶光谱数据，我导师对我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这几天灵感爆发，刚好一口气把第三章给收尾了。」黎子青r0u了r0u有些僵y的脖子。她仔细端详了一下林承翰的脸sE，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你看起来气sE很差。你们那个疯子老板又给你们出什麽难题了吗？还是哪个有钱客户又在古代闯了什麽大祸，差点改变历史？」
林承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sU脆的油条泡进热豆浆里。他看着那碗豆浆，沉默了好一会儿。面对真正懂历史的黎子青，他突然觉得有一种将重担卸下的冲动。
「子青，」林承翰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昨晚，在天启七年的陕西，抓到了一个时空偷渡客。」
黎子青倒cH0U了一口冷气，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b清醒。「你们公司的设备居然能抓到偷渡客的幽灵波段？你们通报时空管理局了吗？」
「没有。如果通报了，我们公司僭越探测权限的事情就会曝光，老板的牌照保不住。」林承翰苦笑了一下。「那个偷渡客正朝着一个破庙走去，那里有前任陕西巡抚Si後留下的赈灾官银。如果被他拿走，明末农民起义的导火线就会被掐断，历史的蝴蝶效应会引发毁灭X的时间震荡。」
林承翰慢慢地叙述着。他告诉黎子青他们是如何用变声器伪装成管理局的稽查部把偷渡客吓跑的，以及最後，那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一步。
「为了让历史走向保持正确，我……我用系统的认知g扰权限，把几百个快要饿Si的灾民引导到了那个破庙。我让他们发现了那些银子，也等於……我亲手按下了大明王朝毁灭的按钮，让那场绞r0U机一样的农民战争如期爆发。」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恶。「我知道那是历史的既定事实。可是……听着通讯器里那些灾民走向疯狂、走向深渊的声音，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自己像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我们这群现代人，坐在冷气房里，高高在上地C纵着几百年前活生生的人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