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翰将那叠厚重的JiNg装书稳稳地放在木制的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这借的都是些什麽砖头?图书馆的推车没被你压垮吗?」林承翰甩了甩手腕,笑着调侃。

        「这可是宝贝。台大图书馆特藏组好不容易才释放出来的影印本。」黎子青一边喘着气,一边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她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常温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我这两天写论文,刚好查到中晚唐的茶叶贸易与白银流通的关系,结果顺藤m0瓜,对明末的白银危机产生了兴趣。」黎子青指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繁T直排字,「所以我顺便借了几本明代陕西一带的地方志回来对照。你看看古人这排版,看久了简直要得飞蚊症。」

        听到「明末」和「陕西」这两个关键词,林承翰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用力跳动了一下。他不动声sE地绕到柜台後方,站在黎子青的身侧,目光落在那泛h的影印纸上。纸张上印着的是《陕西通志》的残篇。

        「你查明末的陕西做什麽?」林承翰的声音放得很轻。

        「研究经济崩溃的极端案例啊。」黎子青用手指轻轻顺着文字的脉络往下滑,「你看,天启七年,陕西大旱。史书上通常只写赤地千里,人相食。但地方志的记载就微观多了,它会记录下具T的物价、米价,甚至是引发某场局部暴动的具T原因。」她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其中一行字上。「找到了,就是这一段。你看这里的记载:天启七年秋,前巡抚胡廷宴卒於途。其随行辎重停於荒庙。饥民数百,循味而至,见官银,遂群起哄抢……」

        林承翰SiSi地盯着那行字,呼x1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饥民数百,循味而至,见官银,遂群起哄抢……这短短的十八个字,在黎子青的眼里,是一段冰冷的历史文献;但在林承翰的眼里,却是他几天前在九楼办公室里,戴着降噪耳机,亲手透过「微型认知g扰矩阵」写下的血淋淋的现实。

        「循味而至……」林承翰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喉咙一阵发乾。那个「味」,正是他让阿强在破庙上空投S的烤面饼的气味g扰。

        「是啊,这个词用得很有画面感吧?」黎子青没有察觉到林承翰的异样,自顾自地分析着。「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人的感官会退化成动物的本能。这批官银本来是前任巡抚贪W下来的,结果Y错yAn差地被饥民给抢了。这些饥民拿了银子,有了底气,就去抢粮仓,这场地方X的哄抢,直接变成了後来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农民起义的第一把火。承翰,这就是历史最迷人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是哪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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