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向後退回界线外。年轻教师的肩膀随即放松下来，注意力也重新回到学生身上。验收员在簿上记下他的反应，示意众人继续。纸鸢师望着年轻教师方才站立的位置。她看得出那是一个替身旁孩子挡住侧风的站法，自己却想不起曾在何时这样护过青禾。
风轮仍在转动之时，按规定侧门此时不应该开启。两名抬架人员却误看了庭外的通行灯，提前推开了侧门。门外积蓄的强风穿过长廊，猛然灌入验收庭。桌上的纸张接连扬起，青禾掌中的白布也脱手飞出，缠上新纸鸢垂落的尾线。
年轻教师见状，手中的线轴骤然收紧。他抬头望向被风吹起的白布，眼前的验收台像在一瞬间失去原有的位置。风轮、护栏与石阶仍在眼前，另一片倾斜的河堤，却从其中浮现了出来；成年青禾的身影，也被一道奔跑孩子的影子取代。她的衣袖被风吹得鼓起，手里抱着一只尚未调好的纸鸢，正朝坡下跑去。
年轻教师猛然冲向青禾，喊道：「阿禾！」青禾听见小名，脚步僵在了原处。年轻教师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另一手用力收回线轴。新纸鸢被扯离试飞架，撞上了旁侧尚未固定的骨架。几捆细线滚落地面。年纪较大的学生拉住另外两人退到护栏後，回头喊了一声：「老师！」
年轻教师的视线只追着青禾，忽视了他身後的呼喊声。他把青禾拉到自己身後，又越过她往坡下看，道：「把手给我。」青禾试着cH0U回手臂，道：「麻烦你看清楚我是谁。」年轻教师听到这句话，手指收得更紧了些，他望着青禾的脸，眼中所见却像始终停留在另一个年纪，道：「阿禾，把纸鸢放下，好不好？」
纸鸢师撑着椅沿站起来。那句话、那个站位，以及年轻教师伸手将青禾护到身後的姿势，全都带着她自己的痕迹。她张口想唤青禾，脑中却只剩旁人转述过的白衣、河堤与第一只纸鸢等事情。那些已从她身上消失的往事，此刻正借着陌生人的手，完整地挡在她与妹妹之间。
验收员见状，连忙命人关闭侧门，风势却已牵动了庭内数条试飞线。年轻教师把青禾拉到身後，手中的线轴越收越紧。几条试飞线随之绷起，散落的线轴沿着地面滚动，白布则缠在了新纸鸢的尾端，在乱风中不断扬起。
适应区内，一名接收者腕上的固定带已由验收员解锁，小萍正帮他将带子取下，便听见隔壁接连响起木架碰撞与人员呼喊的声音。她把固定带交给身旁的验收员，快步往验收庭的方向赶去。
庭内数条试飞线缠在一起，三名学生正由市场人员护送出去，另外两人则从侧面靠近年轻教师，试图让他松开青禾。年轻教师把青禾护在身後，每逢有人靠近，握着线轴的手便收紧一分。小萍停在庭门内，对最近的验收员道：「把孩子们带出去。还有让风轮先停下来。」
验收员看过绷紧的试飞线，立即命人照办。一名交割员急着解开教师的手，小萍伸手拦住，道：「你们越拉，他越觉得身後的人要被抢走。」众人依言散开，试飞架也被扶回原位。风轮逐渐停转後，庭内的纸鸢落了下来，只剩缠在尾线上的白布仍被门缝间的气流带动。
教师的目光紧跟着那截白布，嘴里反覆唤着阿禾。小萍贴着庭墙绕到年轻教师侧面，确认青禾是站稳的，也看清他握住线轴的手还在不断收紧，於是对青禾道：「先站着别动。」青禾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停下了挣动。教师握住她的力道果然不再增加，视线却仍越过护栏，落在并不存在的河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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