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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平平的出生,是在算不上一件喜事。

        那是一九七五年,国家还在动荡的尾巴上。周父在公安厅被隔离审查,周母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每天还要被拉去游街批斗,脖子上挂着"小资产阶级臭老九"的牌子,围观群众往她身上扔烂菜叶,红卫兵揪她的头发。

        彼时的周家,自保都是件难事,周父实在顾不上怀孕的周母。

        她是在牛棚里打扫时发动的,羊水顺着裤管淌下来,混在泥水里分不清颜色。倒在地上半天才被人发现,拉着一辆板车匆匆往医院送,一路颠簸,她咬着袖子哀哀呻吟。

        怀孕时就受尽了苦,生的时候也不顺当。送的晚了,难产,大出血。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周父赶到时,医生出来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周父人都吓傻了。周老太太站了出来,落锤说要保孩子。

        天可怜见的,最后周母捡回一条命,孩子也活了下来,瘦瘦小小的一团,哭声细得像猫叫。

        周父给孩子取名周承平。承平承平,天下承平,国家安定。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孩看了半晌,眼眶红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肃。

        周母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贴在颊边,看着那个襁褓,眼底空落落的。

        都说母爱是天性,可她骗不了自己——她不爱他。这个孩子身上揣着她的所有苦难:批斗时的屈辱、牛棚里的泥泞、产床上血淋淋的绝望。每一次看见那张小脸,那些日子就翻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更何况她心里还藏着事。

        那段没有人权的日子里,为了活下去,她做过一些不得不做的交易。她反复跟自己说那是自保,是不得已而为之。可随着动荡结束、秩序恢复,周承平一天天在她眼前长大,那双眼睛越看越不像周父,她心里的猜测就越绞越紧,快要将她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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