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在奥古斯都小公子自尽后的十分钟收到下属传来的急讯。那时骑士团门前已经有平民喧哗吵闹,他正在桌前处理文书。这天下午他的工作内容相当繁杂。首先是批阅今天晨间仪式意外的事件报告,总结汇给各个执政官;其次是今天上午议会弹劾的进度更新,另需准备下午弹劾的发言稿;再次是处理昨夜魔兽事件的后续跟进,明面上落点在野外治安管控,但更关键的是把证据里一切对高文的不利内容都摘出去;最后还要安排属下注意民间舆情,尤其去圣马丁修道院做好人员疏散,以免治疗中出现更多事故。除此之外,早上出的乱子最后大概率又要把责任甩到骑士团头上,家里也还有一滩烂事。西尔维娅的态度几乎表明了要分手,莫德雷德不知道在发什么孤独病,婚约的打算不知道又能怎么发展。这一系列工作与家事已经让他烦躁不已;楼下平民的号哭更是堪称魔音贯耳。他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她的名字问清再杀了她要求饶的那个人,让此人永远消失在议会门前。但他还是忍住了。并不因为他意识到杀人是错的,而是因为他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他没空下去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当然杀人也确实是错的。——他就在这种心情里收到法兰卡·奥古斯都的死讯。
他没想到这种意念里极端烦躁的杀人念头真会应在现实,也没想到自己午间是拦下了法兰卡·奥古斯都去见那女孩的最后一面。
……尽管如此,他也并不为此感到丝毫歉疚。
那女孩需要静养,而对方是会惊扰她静养、反复伤害过她多次的人。并不因为后来他持枪自尽,当初他的行为就能够被尽数抹消。兰斯洛特不认为自己拒绝他入内探望有任何不合适,即便这行为最终导向一个人的死亡。归根结底,他就并不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对方,尽管他很清楚倘若没有弹劾议案,对方不可能当众自刎。在兰斯洛特看来,本质上让对方陷入困境的是他自己违背骑士戒律的恶行,与任何旁人都无关。这种想法并不源于对自杀者的厌恶,反倒出于一种敬佩。在恪守骑士戒律的骑士团长眼中,对方的自尽之举,反倒是此人从始至终最有担当的一个行为,比所谓的婚约与赔偿都更堂堂正正,也更能够体现身为神圣骑士与领队的责任感。他甚至因此对法兰卡而产生了一丝立场相对的欣赏。——因为倘若换成是他,也会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自尽。
尽管并不感到歉疚,这意料之外的发展,到底是让他有些心浮气躁。工作也不能再静下心了。这时听见门外号哭消散,下午议会也将要开始,终于是坐不住办公室,下楼走向一层留观室,看见了自家随从与金发金瞳的男孩的对峙。
他有些意外那位高塔的半精灵议员会态度那样鲜明、语调那样生气,那么强硬地要求要见她。
……因为他其实也没有打算要阻拦他?
正如卢卡斯·晨曦所说,他没有阻拦医生的理由。
杜恩可能是和莫德雷德与鸟相处太久,或者看见他连续拒绝法兰卡两次,又或者自己不敢擅自做主;对他们的态度会错了意。不过,兰斯洛特其实是支持高塔的专业元素医者替她检查一下身体的。时近下午四点,她还没有睡醒,这睡眠时长实在让人有些担忧。
于是,在半精灵咄咄逼人的尖锐视线中,金发红瞳的青年只是微微一怔,便自然颔下首去,挥手打开房门,应了一句,“那么,您请进。”
“只是考虑到她的安全,才安排了骑士守卫。”兰斯洛特推门引路,解释态度真诚坦荡,“杜恩或许是会错了意,若您感觉到被冒犯,我代家仆向您道歉。——下次若想替她复查,您也可以先联系我,晨曦议员。抱歉今天有所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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