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夜色深暗,窗外星光影绰,而穹顶灯影黑金细碎;对方撑身倾近,投落下的更长而朦胧的模糊碎影,便摇曳进了她的眼底。纳娅还清楚地记得,那时他的双手撑住桌面,自高处俯瞰而下,黑色双排扣的燕尾马术服、直抵到了桌沿上去;脸颊仿佛就在她的眼前。而那双银亮的蓝眸,就像是要把她摄进去似的,专注得仿佛世界只有他们。纳娅被他看得脸红了,指尖紧紧地绞着,却怎么也做不到移开视线,只能是坐立难安地挺直了脊背,一错也不错地着迷地看着他;听见自己渐渐加速的心跳声。而他呢?他就这么倾身向她,含笑微垂着首,在极近的距离间,看着女孩的面颊寸寸染红、眼尾也晕开了一点绯色,仿佛是又害怕他、又不能做到躲开似的,怯生生忽闪地从低处望他,眼眸既娴静漂亮、又清透动人,仿佛是一颗盈满了水液的水晶球;也难免地、为这青春的纯粹心折,心头微微一跳,稍稍动了动念。——方才从贵妇的床上下来,顾虑她的丈夫逃离,便看见这么一个清纯少女,简直像被纯净洗涤,倒让他回忆起了尚还没有如此荒唐的年轻时期,——一刹心醉神迷,竟产生了一抹久违的、宛如少年的纯净心动。

        到了像他这个岁数,再对一个少女心动,即便心情几近纯净,也难免显得龌龊有罪;舞者对此未尝不知。然而,这夜初次叫他得了手,事后余韵尚在,此刻醉意醺然,他到底是有些飘飘然了。——要他在酒醉之中,放过这么一场艳遇,又怎么肯甘心呢?这样一时心旌摇曳,便不由自主地,将心思落在了家中的数个子嗣身上。——他倒是有几个儿子,还在各个学院读书。……或许这也算是一场姻缘呢?

        这么想着,薄荷发色的青年便愈发地靠近了她,半是诱哄地柔声问道,

        「——小小姐,告诉我,您是哪位公爵的千金?」

        ……

        这问题让纳娅终于是低下了头。

        「我不是…」她嗫嚅地说,小声地说了一句谎。

        「…我是…,某位公爵的女佣。」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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