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瓘蹲下去。等那小犬慌不择路撞进怀里,才轻轻拢住。它在他掌心里发抖,鼻尖凉凉地蹭过他的指节。他没有问这只狗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顺着脊背慢慢地捋,像抚过一匹细绸。

        自那天起,孝瓘便来得勤了。

        有时被延宗拽来,延宗一进门就满殿追狗,追不到就去翻案上的点心碟子。孝瓘不动声sE地把碟子挪到他够不着的地方,等延宗嘴一瘪快要发作,才从碟子里取一块递到他手里。

        有时他独自来。安安静静坐在榻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搭在膝上,像赴一场小小的觐见。

        起初拘谨,接茶前要说一声"多谢",声音小得像风吹过苇尖。熟了之后便自在了些,会讲书斋里先生讲了什么经、孝琬挨了父王几句训、孝瑜帮他抄书被先生发现、两人一起挨了板子。

        他学孝琬挨训时的表情——眉头拧成疙瘩,嘴抿得紧紧的,眼里的不服气几乎要淌出来。学得惟妙惟肖。

        元玉仪忍不住笑出声,他便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像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有一回高澄议事回来,在偏殿门口站住了。他望着伏在案上的小小背影,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俯身点着纸面:"这一笔,再重三分。"孝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极淡的意外。

        他低下头重新落笔,那一横压下去,果然稳了许多。

        高澄"嗯"了一声,转身去榻边坐下,端起茶盏时唇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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