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结束後,塔矢行洋默默地收好了棋子,两手分别cHa入了另一手的袖中,怃然垂下眉眼,轻叹了一口气。

        佐为心知他不是那麽满意,因而失落,自己已经是全力以赴,也没有什麽可遗憾的了,接下来唯有继续提升棋力,再来跟他较量过。看向阿光,他双眼红肿,可见刚刚哭了,佐为愣了一下,略一思量已知道阿光为何难过,於是向他伸手过去,轻声道:「阿光,你过来。」

        进藤光乖乖地跪坐到他身边,佐为牵过了他的手笑道:「没甚麽可难过的……我很庆幸,自己还能有下这盘棋的机会。」

        「……佐为……」

        这对师徒恋人拉着手,你望我,我望你,总之一切都在不言中,和谷和桑原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这年轻的看得大是尴尬,拼命用眼神向二人示意:你们两个在这里不要这样啦!

        但这两人眼中怎麽能看得到他?而这老的只是嘿嘿地笑,心想:看来这对小情人住在一起还不够……乾脆将一个人黏在另一个人背上算了。

        高永夏凝望着塔矢行洋,塔矢行洋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似有话要说,於是松下手来放在两膝上,问道:「永夏,什麽事?」

        「大师你……」高永夏不知如何好问,才起个开头就又沉Y不语,塔矢行洋望向洪秀英,洪秀英只是摇了摇头。

        塔矢行洋看着高永夏Y晴不定的脸sE,略想了一想,便道:「……永夏,你杀棋虽然下得很好,但是进藤的下法却是你的克星,小亮注重活形,你也很难应付。他们的棋力老实说都差了你一点,但是跟你对弈的胜率却不低於五成,你如果继续只执着於力道的下法,将会非常辛苦。」说到这里,洪秀英已经一字不差地翻了过去,口气却是极缓慢委婉,高永夏脸sE不变,塔矢行洋闭眼继续道:「我知道各国间的风格和信仰不同,要你马上破除过往的执着,也不可能……我只跟你说,进藤如果用六分的棋力跟你下,你就必须拿出八分的力道才能赢他,他如果用八分,你就必须全力以赴,他如果用上十分,你恐怕很难有胜算……况且小亮说他最近的进步惊人,也已经不是我所知道的进藤了……围棋之间有生克的道理,我原本只是将信将疑……嗯,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多和中国的棋士交流、多和小亮和进藤对弈,应该可以领悟更多。」

        他说的这几句话极简单,就是不懂围棋的人也完全听得懂,真正的真理说不定就是这样简明而端正,在座的年轻棋士皆有初闻大道之感,明明该是喜不自胜,但之中说要破除旧观、由深归朴,真是谈何容易?各人皆有各自的棋风,如果要抛挥从前、往新处学起,肯定要大耗时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这麽久?……这样一想,不免又感到迟疑恐惧。

        他说的这些道理在众人的心上重重砸下一击,但佐为已经隐约懂得,只是想:棋术无限,古时的观念由今人来破除,今天的道理,将来说不定也会被推翻。要以有限生命学完是不太可能,若是真的学之不尽,那我就永远学下去吧。能够永远下棋、学棋,原本就是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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